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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（第1页）

越往里走，光线越暗。

站在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前，不等我们动手，它竟自行打开来。渐渐扩大的门缝里，露出一片黯淡的光，一个矮矮圆圆的身影藏在其中。

&ldo;我知道你们会来。&rdo;坐在圆桌前的，居然是一只灰毛&ldo;小熊&rdo;，它咳嗽了几声，声音弱得像丝线，碰一碰就会断似的，&ldo;你们跟那些人不一样。&rdo;

到房门完全打开，我跟甲乙走进去，不禁都愣了愣‐‐这只熊的身上，伤痕累累，有的地方，连毛都秃了。最夸张的是……耳朵，这玩意儿除了脑袋上的两个耳朵，身上也到处长着圆圆的熊耳朵!我从没有见过耳朵这么多的熊!

等等，还有&ldo;别人&rdo;‐‐白天我看到的那个清装女子，就飘在它的旁边，半透明的脸孔苍白一片，一双秀丽的双眼充满憎怨地瞪着它。

可是，她没有脚，从大腿往下，只看见一片袅袅的青气，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味道，闻得久了，连我的嗓子都不太舒服。可以确定，这不是死灵，只是一种&ldo;气&rdo;。

&ldo;人死之前的一口怨气。&rdo;甲乙盯着那&ldo;女人&rdo;，摇摇头，问那头熊，&ldo;多大仇?你们。&rdo;

&ldo;抱歉，我已经没有&lso;衣服&rso;可穿了，来不及做。&rdo;熊答非所问，&ldo;请坐。&rdo;

微弱的灯光照出这件十分普通的屋子，最然陈旧，但还不算太邋遢。靠墙的柜子上，摆着三个模样很特别的布偶，三只一尺多高的灰毛熊，很像它自己。一只穿着月白长衫，脑袋后还垂着一根辫子，熊抓里还握着书卷，是真书，封面上用比芝麻还小的字写着&ldo;牡丹亭&rdo;;紧挨它的，是个穿旗袍梳旗头的小熊，握着百花团扇，笑眯眯的熊脸;还有一只穿龙袍的熊，手握弓箭，龙袍上的每根丝线，都在闪闪发亮。这样精细的手工，只怕能让世上所有做熊玩偶的师傅们汗颜。

我还注意到，雪白的墙壁上画满了飞鸟，一种用墨汁勾勒出来的，形态模糊的飞鸟。

生平还未来过这么矛盾的地方，童话与诡异交织而出现。

&ldo;如果你们要抓我，我是打不过你们的。&rdo;熊看着我，慢吞吞地说，&ldo;可我现在要等一个人，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。能再给我一些时间么?就到天亮之前吧?我从不求人的。&rdo;

我没答它，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叠散乱的卡片上，问：&ldo;千机通讯工作室，你开的?我很好奇啊，卖手机?&rdo;

&ldo;卖声音。&rdo;它倒一点都不隐瞒，&ldo;世上有许多人，希望听到别人藏在心里，不肯说出口的声音。相恋的人，想知道对方心里是否真的有爱;做生意的人，想知道对方投标时开出的底价是多少;互相憎恨的人，想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。这些，都是&lso;声音&rso;呀。&rdo;

&ldo;你一直做这种生意?&rdo;我突然明白他身上那么多耳朵是拿来干吗的了，好奇特的妖怪。

&ldo;也不是一直，只做了几个月而已。&rdo;熊很老实地说，&ldo;这是最快的赚钱方式，我觉得我需要积攒一笔钱。不过现在已经差不多够了。我的工作室已经停业了。&rdo;

&ldo;不可惜么?&rdo;我笑笑，&ldo;你这种能听到&lso;声音&rso;的人才，应该将你的事业发扬光大才是呢。&rdo;

&ldo;我已经聋了。&rdo;熊淡淡说道，&ldo;我的伤太重，已经听不见心里的声音了。就连你们说话的声音，我也听得模模糊糊。可能再过几天，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呢。&rdo;

我微微一怔。

&ldo;有人告诉我，你是危险&lso;人物&rso;。&rdo;我开诚布公，&ldo;你绑架了叶家的大小姐，我收了叶家的酬金，来带她回去。&rdo;

&ldo;回不回去，不是我决定，也不是你决定。&rdo;熊咳嗽得更厉害了，从桌上拿过药瓶，倒了一把药片到嘴里，半晌才平复下来，&ldo;你有妖气。&rdo;

&ldo;我是一只树妖。&rdo;我坦白道。

&ldo;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妖怪么?&rdo;熊很认真地问我。

&ldo;考我?&rdo;

&ldo;我在请教你。&rdo;

&ldo;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?&rdo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