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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（第1页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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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也就导致了我的糊涂。

我记得有那是个春季，阳光很好，小鸟啼叫，微风吹着帘子慢悠悠得荡，我外公那时气力旺盛，至亲至善。家里没什么人，外公邀我出去到外面走走，我原以为只是乡村田野里逛逛，原来他是邀我到街上去，这让我有点莫名其妙，但更多的是欣喜。因为孙岗的人们一直传谣着：我不是他的亲外孙，他待我不如堂哥。然而眼前的这一切不正是说明了：我和孙科在他的心目中是端着一样平吗？

他穿着蓝色的外套，笔挺笔挺的，光头，腮两边和下巴底下是冒出来的点点银色的胡渣，眼睛大，像黄牛一般，并且闪着光，像映在池水中被摇晃的月亮一般，模样精神极了！我记得我们是走去的，外公好像并不喜欢骑自行车，反正我是没见过，但是我想看看，我想看看这三个男人一起骑那辆高大的二八自行车的样子，那该是多么有意思！啊，这三个可爱的农民，他们的身躯被这可爱土地养着多么结实啊，他们的模子是多么的相像，像给他们这躯体的土地一般厚重结实，感谢这诚挚的土地，给了他们与生俱来的力气，又让他们支配力气，在这黄色的土地上开荒引渠，繁育后代！

故事还是发生在夏脚田和夏响田中间的上坡，可是老实说来也并没有什么故事，只是被我硬生生塞入脑袋中的一张照片：他驮着我，眼睛亮堂堂，太阳光很大很耀眼，但并不热，我们脸上都洒着幸福的光芒，他扶着我的腰，我把手搭在他亮堂堂的光头上，一边笑一边拍着，见他讨饶，我反而哈哈大笑更使劲在小手上，他继续说着委婉话，脸上露出苦涩，说：”到街上去给你买香蕉吃，爱吃香蕉不？要吃就快些住手。”听到有吃的，特别是高级的香蕉，对我来说那完全是一种天赐之物哦！我便住了手，思虑便粘到香蕉上去了…

我的屁股蛋在他的肩头一抖一颤，他拍着我的屁股说道：”简直就是老子屋里头造粪机，勒重，勒能吃”，然后哈哈笑我，我便又来气，死劲揪他的耳朵，他扶着我的屁股，摇晃我的身子，我们两人笑哈哈得上了破…

再后来，他中风时常躺在床上抽烟咳嗽，待久了便又由床上辗转到大门口的破沙发，一个人晒太阳，然后又从蓝色外套的上衣口袋里掏出烟…而我不像孙科那般好动，他便早早出去玩，舅舅做工，外婆一早戴着草帽去田地里去了，而我性子静，便待在家里给外公端茶倒水，他没法移动，有时我还得送他去茅房，但大多数时候我还是蛮闲的，静静地坐在大门口的冰冷的门槛上，撑着下巴看着屋前大树，飞花似梦，有时候我暗暗瞧着外公，看着他一口接着一口抽着烟，不急不缓，盯着门前发干堆起来的稻草，不知道想着什么，和我也发着呆。

有时候这个样子到让我觉得神秘，觉得温柔，我常常回忆这一幕，回忆我再一次坐在冰冷的门槛上，撑着下巴细嗅着外公的身上飘来的烟味…

2016年了，他都死了十年多了，我回去的少，连他的遗照都快要忘记了，唯一忘不掉就是他身上的那种烟味了，我对他感觉说不上爱戴，说不上怀恋，也许过了这么长时间了，也许我从来都冷漠如斯吧，我只是怀恋那一老一少一起坐在门口，沉默不语那般的梦幻吧